上禮拜

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

那就是

 

軒。軒。把。錢。搞。丟。了。

 

對我而言非常大條的一件事

因為這是要繳交戶外教學費用的500元

重點是因為我沒有零錢

所以我拿一張小朋友讓軒軒帶到學校給老師找

偏偏那一張小朋友就這樣不見了

 

所以你說我氣不氣?當然氣呀!

 

老師和我說沒有收到軒軒的錢時

(因為我有寫在聯絡簿上告知有讓軒軒帶錢來學校)

我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其實現在回想起來,倒覺得這一連串的巧妙安排

大概又是一項上天給我的功課

雖然說華德福人很愛說安排、修行、天意之類的東西

但是自己接觸之後發現,就真的是這樣嘛!

推托是天意,自己的心情也會獲得安慰一些

何樂而不為?

 

這個巧妙安排就是:

 

第一

繳錢的那天早上,我因為不想浪費紙張

所以隨手拿了一張軒軒塗鴉的紙做了一個信封

裡面裝了錢

 

第二

因為整張紙都是軒軒的塗鴉

也沒有空白的地方可以讓我在信封上寫名字

所以我只是口頭囑咐孩子

要記得把這個信封交給老師

要在信封上用膠水封口時

軒軒還叫我不要封 ,他說會很難打開

我也就順著他了

 

第三

就是我沒有零錢,所以直接放一千元打算讓老師找五百回來

(早知道會掉,我就去換成小鈔來繳了)

 

這一連串的安排和失誤

導致這一張小朋友現在不知下落

找也找不到了

估計是被當作廢紙扔了

 

剛開始知道的時後

我非常、非常的生氣

忍不住,就在回家的路上

一邊騎著摩托車,一邊狠罵坐在後面的小孩

一路從潮厝罵到褒忠

中間還停下來到麵包店買個麵包

上了車繼續罵

一直到家,我的氣都還沒消

 

說到氣消

我覺得生氣這個情緒很有趣

大部分的人,氣消不消,其實是看惹你生氣的那個人的態度

如果那個人毫不在乎你的責罵,不痛不癢,甚至還當做玩笑話嘻嘻哈哈的笑

那你即使是罵了好大一頓,感覺氣只會一直生出來,越來越氣卻不會消失

 

如果那個人今天哭哭啼啼,向你百般求饒下次不敢了

即使一開始很生氣,到後面罵完了,其實氣也就消的差不多了!

 

軒軒平常都是那種媽媽一生氣,就哭得唏哩嘩啦的那種小孩

可這次卻不同,他出奇的冷靜

雖然還不到嘻嘻哈哈的態度,但看他絲毫沒有反應

我的氣,那一團就硬是留在胸口,遲遲無法散去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那麼多父母,在面對小孩犯錯時,會想狠狠打下去了!

 

因為惟有看到對方痛苦,才能讓自己胸口那一團氣宣洩出來

對方痛苦了,自己就不氣了

唉! 這一點讓我覺得,我們人類其實還保留著某些動物的本能吧!

 

我沒有打小孩

 

但是這一團氣,硬生生的憋在胸口

真是有夠難過的!

我不停的吸氣,吐氣,抬頭看天空,低頭看綠地

這團氣卻是生出來的比消失的多

 

我用盡畢生修行

語氣和緩的告訴軒軒,請他好好想一想

最近是不是常常漫不經心

上了小一後,行為舉止也和以前差很多

我要他好好想想,自己最近有哪些行為是不好的,需要改進的

 

通常我說完不到三秒,軒軒就會說:媽媽我想好了!

可這次,我告訴他,想好了也不要先告訴我,因為媽媽還在生氣,沒辦法好好聽他說話

(而且這個小孩還說站著想很累,他要坐著想,真是!@#$%^)

 

然後逕自走出門外

在門口打了兩通電話,向爸爸報告這件事

還有向小朱老師吐吐苦水

小朱老師算是我還沒來雲林前就認識的朋友

因緣際會下,她也成了學校的手工老師

 

遠離了那個讓我生氣的人,也巴拉巴拉的講完了電話

心裡那一團硬生生的氣,終於只剩下小小小小的棉花糖

 

我走入屋內,坐在軒軒對面

開始與他長談

雖然平常看他老是漫不經心

可其實每次要他反省,他都能歸納出近日來不好的行為,非常有條有理,一個不漏

 

我們先是從最近的開始談,關於掉錢這件事情

我想他一定是很自責的

因為當我氣急敗壞的一邊罵他一邊質問:媽媽這麼兇的罵你,你都不難過嗎?

軒軒冷靜的告訴我:我有難過

他摸摸胸口:我的心很難過

 

那一剎那間

我彷彿看見他的心在流淚

雖然他的眼睛並沒有哭,但我相信,他只是換一個位置,換一個器官哭

我突然覺得很自責,但隨即的,這個自責感很快就被接連而來的怒氣矇蔽

 

我告訴軒軒,那是要繳交戶外教學的費用

如果掉了,就沒辦法參加戶外教學

軒軒肯定的點點頭

他知道,自己犯了滔天大錯(至少從我發怒的反應來看,他覺得這是件滔天大錯)

如果能用"不能去戶外教學"來彌補,他願意承擔這個後果

即使他會很難過很難過,不能和同學一起去

 

這一陣子,軒軒常常忘記帶襪子回來

常常忘記帶保鮮盒回來

或是忘記帶連絡簿、餐碗、杯子回來

 

我們一起商量了該怎麼做,以後才不會忘記這些東西

媽媽給他建議,每天放學,一定要檢查抽屜,有什麼是應該帶回家的

就裝到書包內

 

如果遇到下次要交錢,該怎麼做,錢才不會不見?

到學校後第一件事情不是玩,一定是把信封交給老師

 

為什麼軒軒這次很冷靜,不哭不鬧的與我對談?

我事後回想

也許軒軒他感覺到我排山倒海來的怒氣

他了解他的母親

我的個性,在生氣的當頭

孩子哭鬧只會讓我更煩躁,更生氣

所以他選擇好好的和我說,希望我不要越來越生氣

 

說是懂事嗎?我不這麼想

我覺得,這是一個孩子被怒氣逼得保護自己的方式

要是一直持續下去,越來越嚴重的情況就會是:做錯事情不敢跟媽媽說

孩子會選擇一直隱瞞下去

這樣,我倒寧願他大哭大鬧了!

 

而且話說回來

我不希望在這件事情當中模糊焦點

讓孩子的注意力只在"媽媽會生氣"

而不是"因為我的疏忽,弄丟了錢"

 

說來很慚愧

就在不久前

我才對朋友高談闊論

說這個年紀的孩子忘東忘西很正常,況且又是心智發展稍微慢一點的男生

 

有時還覺得他天真可愛

像個小小孩似的,每天都忘了帶襪子回家

邊笑邊說自己的小孩怎麼這樣事事都不上心

 

可發生了掉錢事件

我卻大發雷霆

 

對孩子而言

掉錢和掉襪子不是一樣的事情嗎?

賺錢固然很辛苦

難道襪子不也是用辛苦錢買來的嗎?

 

為何同一件事情,我卻有兩樣的反應?

 

事後我反省

自己的態度真是大有問題

如果我重視這件事

早在軒軒之前忘了帶學用品回來時

就應該和他商量,給他意見,該怎麼改善

 

但是回想當初

我只是在他上學時提醒他,今天要記得帶襪子回來

甚至都還沒和孩子四目相接

他穿他的鞋子準備上學去,一邊聽

我忙我的家事,一邊說

這樣的話語,理想當然是從耳邊經過,未曾進入他的意識裡

放學時又怎會記得?

 

所以掉錢,和掉襪子,和掉保鮮盒、杯子、連絡簿

其實都是同一件事情

我怎能在平日笑嘻嘻的接受孩子忘了帶襪子回來之後

卻又在他忘了交錢給老師時對他發脾氣?

 

就在我怒氣退去

反省自己的處理態度與事情的因果後

想來覺得這一切也許真是天意

 

我或許應該感激那一千元

給了我一個反省的機會

讓我看見事情的問題在哪裡

 

而孩子,從頭到尾他可以說是最無辜的人

因為大人的教養態度造就了孩子的行為

他的忘東忘西,是被我毫不在意的態度形塑出來的

 

當然,我也不能在一開始他忘了帶襪子回來就對他大發雷霆

罵他怎麼事事都不上心,記得帶東西回家很難嗎?為什麼老是沒做到?

巴拉巴拉的一堆.......

 

軒軒的個性與我頗為相似

從"過來人"的身分來說

記得帶東西回家,真的很難

 

拜託,學校那麼多有趣好玩的事物

和同學一起溜滑梯盪秋韆多麼有誘惑力

還要忙著到操場撿寶石回家送給媽媽

小小的腦袋瓜要裝這麼多東西,怎麼還裝得下"記得帶襪子回來"?

 

在和小麥老師商量過後

我決定細水長流

從日常生活中培養起收拾,與思考

 

接納孩子的難處

然後幫助他,陪他一起走

我想,這比發一頓超級無敵滔天大脾氣要來的親切且有效得多了!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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